文 程远

　　一周前，2007年12月26日下午，上汽集团与新组建的控股南汽的跃进集团，在北京人民大会堂签署了全面合作协议，这是被媒体热炒了大半年的两家重组案的第一次公开曝光。签约前，两企业高层还在钓鱼台宾馆会见了部分媒体，伺后又在钓鱼台大酒店召开了更大范围的新闻发布会。

　　无论媒体还是业内人士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，认为这桩中国汽车业最大的重组案，将对中国汽车今后的发展产生重大影响。事件的主角之一，跃进集团董事长王浩良称其是“一座矗立在中国汽车工业创新发展历程上的新的里程碑，一艘新的历史起点上扬帆启锚、坚定不移驶向远洋的巨轮，一轮立于高山之巅，光芒四射、蓬勃向上的朝日”，是“中国汽车工业振兴图强历程中的一个重要时刻”。表明弱势一方对联合的心悦诚服。

　　去年4月19日，在上汽集团为上海车展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，集团董事长胡茂元突然脱稿讲话，向南汽发出联合呼吁，使在场媒体猝不及防，都深感意外。自然，胡董事长的呼吁立即成为整个车展期间最抢眼的新闻。此后，真真假假的“新闻”，扑朔迷离，令人眼花缭乱。公众还没有见到南汽的公开回应，王浩良的手就已紧紧地和胡茂元握在一起了。

　　如此重大的重组案，有那么多难题需要解决，却能如此快速的签字画押，多少是有些出人意料的。

　　是日上午，在钓鱼台和部分媒体见面时，胡董事长不无幽默地说道：与生孩子的“十月怀胎”相比，上汽南汽联合筹备工作只用了不到8个月时间，是“早产”了，虽说是早产，却是个健康的孩子。

　　无论是国务院副总理曾培炎、国家发改委和两地政府高层领导出席签约仪式，还是将人民大会堂和钓鱼台国宾馆选做新闻发布地，无疑都对事件赋予了重要的政治意义。在上南双方高层的讲话中，也一再表示“感谢中央领导和国家有关部委的关心指导，感谢江苏省政府、上海市政府领导的支持和帮助”，不难看出事件背后的真正推力来自何方。

　　尽管所有公开文件与讲话都称这是一次“强强联合”，但明眼人不难看出，实际是上汽完全收购了南汽，南汽由一家完整的生产销售企业，拆分为整车和零部件及服务贸易两大部分，分别进入上市公司“上海汽车”和新组建的“东华公司”，全面融进了上汽，“统一规划、统一研发、统一采购、统一生产、统一营销，实现一体化管理”。新南汽成为一个拥有“上海汽车”不足5％股份和“东华公司”25％股份的投资公司，由经营者变成了“资本家”。作为独立制造企业的南汽将不复存在，而南京则不折不扣地成为上汽的一个制造基地。

　　上汽最初呼吁的联合，只是希望得到MG名爵品牌及其软硬件，胡董事长在发布会上引用的诗文：“本是同根生，相煎何太急”，指的就是荣威与名爵之间的同门竞争，清楚地表明了这一诉求。而南汽开出的条件则是“全面联合”，名爵项目是他们讨价还价的重要砝码。南汽很明白，如果没有名爵项目，上汽可能不会向他们伸出橄榄枝，即使联合，条件也是会完全不同的。

　　南京请出业已退休的市委副书记王浩良出马执掌南汽帅印，既有背水一战的壮烈，也有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无奈。王浩良不仅有从政的经历，且有管理企业的经验。他出任南汽董事长后，重新唤起了南汽人的希望。他在南汽3年所进行的种种改革与整合，的确使南汽在一步步起死回生。特别是收购MG名爵的决策，更使南汽人大受鼓舞，公司上下为之振奋。此时南汽被兼并了，就使南汽失去了一个表演机会，对王浩良来说也总有一些遗憾。

　　但是王浩良自己心里十分清楚，由于多次失掉发展机遇，在今天的形势下，让南汽重现辉煌，实在是回天乏力，这也绝非是他这位年逾60的老人所能愉快胜任的。“过了这个村就找不到这个店了”，机会难得，王浩良对过去失掉的机会“扼腕叹息”的同时，决心要“把握住这个特别难得的机遇”。而实现了重组，也算完成了南京交给他振兴南汽的任务，对他个人来说，实在是一种彻底解脱。

　　无疑，这次联合，上汽是最大的赢家，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，因为它得到的不只是能添补它短板的资源，还有它不想要的东西也一起打包给了它，这就叫“甘蔗没有两头甜”。胡茂元董事长的眼光看得很远，他知道要带领上汽全面超越一汽，成为中国汽车业的老大，兼并南汽是一个最好的选择。俗话说：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”，从长远看，上汽付出这点代价是值得的。

　　当然胡茂元绝非等闲之辈，他并不想追求那种有名无实的所谓“规模”。南汽开价“全面合作”，他就以“融为一家”回应。他说，联合的核心是融合，要能发挥规模效应，不是简单相加的“有规模而无效益”，联而不融，等于不联。全面合作，就要融为一家，要实行一体化管理，即传统意义的人财物产供销六统一。于是，南汽便成了上海汽车的全资子公司，保留南汽所谓“法人地位不变”，只是一个空头支票。

　　南汽的整车部分进入上汽，首先是上汽的自主品牌消灭了竞争对手，还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个国际品牌。由于名爵与荣威技术都源于MG－罗孚，在市场上就会有直接的竞争。名爵并入上汽，由上汽乘用车分公司一体化管理，就消除了市场摩擦，取得降低成本的效果。而南汽名爵的研发人员进入上汽研发中心，也使得上汽的研发能力更强。

　　商用车更是南汽的优质资产，IVECO和跃进两大产品平台，设计能力分别为6万辆轻型汽车和10万辆轻、中、重型汽车、客车底盘及专用车等。南京依维柯的并入，加上原来的柳州五菱、汇众、申沃和上汽依维柯红岩，上汽不仅乘用车做到了全国第一，商用车重中轻微客，一应俱全，也形成了完整的产品线，上汽就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国第一汽车企业了。

　　上汽重组柳州五菱，使它的销售量一举超过了一汽，但一汽并不服气，仍然宣称自己是“第一汽车”，因为五菱的微型车身价不高，对上汽的销售额和利润增加的帮助并不显著。收购南汽以后，不仅总的销售额增加，而且产品谱系完整，可以说是全面超越了一汽，真正成了中国的“第一汽车”。人们所说的“改变中国汽车产业格局”，此之谓也。

　　尽管上汽是联合的大赢家，但南汽的股东和员工也都没吃亏。依照协议，跃进得到3．2亿股“上海汽车”股权，按照签约前一天收盘价27.01元计算，大约相当于86亿多元资产，而南汽账面净资产值是40多亿元，对账按一半算是20亿元左右，股东们的资产是大大增值了。联合以后，南汽的注册地不变，纳税渠道不变，当地政府的利益得到了保证。按照上汽规划，到2010年南汽基地的规模将是现在的3倍。南汽的干部职工也得到了“基本稳定、适当调整”，“善待每一位职工”的承诺，不仅现实待遇有可能向上汽看齐提高，而且有了“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”。联合到90％员工的支持，中层干部会上更是全票通过，原因就在这里。

　　胡茂元说，这次合作之所以“早产”，是因为这是他们的第三次握手。我倒是认为，以前的合作不成功，是因为南汽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，无论是企业还是政府，都还抱有很多希望和幻想。而这一次是水到渠成。“船到桥头自然直”，有些事情着急是没有用的。

　　20多年前还是一家“弄堂小厂”的上汽，如今却有能力兼并中国历史最为悠久、曾经位列全国汽车业第四位的南京汽车公司，真是沧海桑田！南汽被兼并的事实，再次说明市场是无情的，谁不发展，谁就得走开，一些现在看来貌似强大的企业，20年后会在哪里呢？